核心提示

王德福老人，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他的老伴讲，王老的记忆力已不比从前了，近期好多事一下子就记不起来了。但说到石油会战时的艰苦，他用三个字做出了解答：“冷！累！饿！”

睡觉穿棉袄戴棉帽

冷，是王德福来到油田面临的第一个下马威。

王德福是1960年4月首批从原沈阳军区集体转业到油田的退伍兵。当兵3年，从南京到东北，自认为已经降伏了严寒天气的他，对更北、更冷、更荒凉的萨尔图，并没有太当回事。可是，当扛着背包站到萨尔图火车站的站台上，迎风打的那个寒颤和军队那件厚厚的棉袄告诉他，这里的冷异乎寻常。

采油指挥部的敞篷大解放，在灰蒙蒙的荒原上恣意奔驰，王德福心中高大的厂房、整齐划一的宿舍区，始终也没有进入他的视线，就在许多的疑问充斥脑海中时，汽车按了一下喇叭，把思绪一下子拽回到眼前。

车停在几顶草绿色的帐篷前，有人在车下喊了声：“大家下车，到地方了。”

“到地方了？我扶着栏杆站起来，这是一片被荒草包围着的孤零零的小帐篷群，一阵寒风扫过来，吹得我透心凉，也吹得帐篷发出扑啦啦的声响。看到眼前的荒凉，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王老说。

“20个人住一个帐篷，睡的是用木板搭的通铺。木板上铺的是厚厚的干草。把褥子往上一铺，上面摊开军被，铺位就准备完毕了。

“按节气，4月份应该是初春。可是萨尔图的这片荒原好像贪觉还没有睡醒，天寒地冻仍是主旋律。白天有太阳还好，到了晚上，温度骤降，就是天然气把油桶改成的炉子烧得通红，帐篷里仍然不暖和。

“我们尽量穿着棉袄、戴着棉帽，用被子紧裹住身子，才勉强睡得着。有些睡觉不老实的，脚伸出被外，被冻醒时，不得不用手搓上半天，直到热乎了才敢继续睡觉。”

“那是我一生最累的时候”

王德福刚到油田不久，一场大规模的建设干打垒的活动迅速在全战区开展。未雨绸缪的会战领导者们，为过冬问题超前谋划。

当时，新中国正处于极度困难时期，想一下子建起能容纳所有会战职工的住房、设备所应具备的暖库、存放蔬菜的地窖，不但资金缺口大，建筑材料、专业的施工设备和队伍一时半会也跟不上。如何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让“人进屋、机进房、菜进窖、车进库”，成了摆在会战指挥部领导面前最紧迫的问题。

当时的黑龙江省委书记欧阳钦见到余秋里时，提出了一个快速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就是建“干打垒”。这种房子，不用砖瓦，节省木材，建造简单，稍加传授，人人会干，而且冬暖夏凉，就地取土就能完成。

在派专人调研以后，建设干打垒的方案很快被确定下来。干打垒建设指挥部在二探区成立了干打垒青年突击队，他们在当地干打垒 “老把式”的指导下，首先在杏树岗地区建成了500多平方米干打垒房屋和2500多平方米的干打垒房屋框架。总结出了一套建干打垒的操作规程和施工标准，改进和试制了各种打筑板、规格夹板和其他工具，还试制成功了电动打垒机，使建筑工效从每人每天不足1立方米提高到2.4立方米，成功地完成了试验和示范任务。他们向参加会战的共青团员和广大青年发出了利用业余时间参加义务劳动，突击建设干打垒、建设新基地的倡议和挑战，得到了热烈响应和积极支持。从此，在全战区掀起了一场建设干打垒热潮。

王老说：“那是我一生中最累的时候，我们当时年轻，体力充沛，有着实干精神和为国家不惜牺牲生命的激情，咬牙坚持着。

“盖干打垒，对于我们来说并非专职，而是在每天8个小时工作外的‘兼职’。

“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体力活。我们盖的干打垒，墙壁是就地取土，装入固定好的木夹板内，用木槌、铁钎分层一槌一槌夯实而成。房顶不用瓦，而是把当地的羊草和芦苇等绺成草把子作垫层，上面覆盖碱土泥巴抹光就行。这种干打垒房子看起来很土，但墙厚实，房顶密实，结构严实，防寒性能比较好，而且施工简单，操作容易，随处可建，会战职工人人动手。开始，大家在摸索中总结盖干打垒的经验，到后来，熟练了，两天一栋，甚至更短的时间建起一栋，很快干打垒群大面积地建起来。

“我们也在先苦后乐中，在当年冬天搬进了自己盖的干打垒。”

据说当年，有一位资深的老革命到大庆参观指导工作，非常激动地说：“我看到这些干打垒，就像看到了当年延安的土窑洞，我来到大庆油田，就像回到了战争年代的革命圣地延安。”然后欣然提笔，赋诗一首：“钢筋水泥全不要，只向土草找材料；昔日延安挖窑洞，今住土房实在好。”

刚吃完饭就饿得慌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1960年的九份、十月份，全国的粮食供应突然紧张，会战职工的粮食定量不得不锐减，肉食基本断供。冰天雪地中劳动的石油工人，体力消耗巨大，填不饱肚子，体质明显下降。

王老说：“粮食供应紧张，采油工以窝头、苞米糊糊、清水白菜汤充饥。我们每个井组要管十多口油井，一次巡井下来，来回要走几十里路，常常是早饭刚吃完，饥饿感就一阵阵袭来。

“当时，我一个月才赚20来块钱，除了邮给家里的钱之外，兜里的那点零花钱少得可怜。眼巴巴地看着富裕的同伴跑到萨尔图买月饼、买糖果，自己只能凑足了几个月的小钱，买个土豆回到宿舍煮成糊，慰劳一下肚子。

“那时候不只是我，大多数的会战职工都处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之下。好多钱不凑手的职工，就到附近农民收完的地里，捡冻白菜帮子吃。有的人，甚至低价卖掉手表和衣服，就为了吃上一顿饱饭。现在想来，我们这些人都是好样的，从来没有因为填不饱肚子，影响到自己的工作。

“因为长期吃不饱，营养缺乏，身边的许多职工都得了浮肿病。开始只有几百人，之后迅速升至上千人，油田各行业间都不同程度出现了自然减员。怎么有效地治疗浮肿病，防止浮肿病蔓延，成了大问题。

“为了解决暂时的困境，各指挥部一方面购买了黄豆，炒熟分给患病的职工，补充蛋白质，缓解一下因饥饿产生的浮肿患病率；另一方面，也组织职工自力更生，抽出业余时间，利用井边的空地开荒种上庄稼和蔬菜，自给自足。打那以后，家属们来到油田，逐渐在周边开荒种地，又在北安建了大规模的农场，粮食问题在会战职工的耕种下，不但没有向国家伸手，还把余粮反哺国家，这也是我们会战职工当年发扬大庆精神、铁人精神的一种体现吧。”

红色传承

苦累不伸手 值得敬佩

讲述人：王仁俊（王老的儿子）

在极端困苦的创业年代，我们的父辈没有因为住宿条件差、工作劳累、吃不饱肚子而闹情绪、当逃兵，而是知难而上，主动承担起这份责任，在完成原油生产的同时，学习南泥湾精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既保证了油田的正常生产，也保证了向国家源源不断地供应原油，为国家的经济基础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在物质极为丰富的今天，我们不用再像前辈那样承受物质上的艰难困苦，但这种主人翁责任感，这种为国分忧、为保障国家能源安全肩负的重任，我们每一位石油人都不敢忘记，这是我们这代人神圣的责任和担当。

大庆日报社全媒体记者：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