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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脚下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上，上演过无数经典传奇，“五把铁锹闹革命”的故事，就是其中之一。今天受访的这位老人，就是当年这个群体中最年轻的一位，她叫王秀敏。

1960年冬至1961年春，刚刚拉开帷幕的石油大会战，遭遇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自然灾害，粮食供应断崖式下降，让这里的千军万马，面临填不饱肚子的困境。是勒紧裤带继续大干快上，还是暂时退下来，等待粮草充足再重新上马？严峻的现实，让会战领导班子不得不做出抉择。

在一次干部会议上，石油部部长、党组书记、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余秋里像战争年代一样，大手一挥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会战不能下马，不要有等靠要的懒惰思想，不能把嘴挂在国家和地方身上。守着这么好的地，解决不了会战职工的温饱，那他准是个懒汉、二流子。要发扬南泥湾精神，自力更生，生产农副产品，保证石油大会战顺利推进！

恰在此时，一批批会战职工家属陆续来到大庆。会战工委号召他们和会战职工一样走出家门，参加农副业生产，为石油大会战做好后勤保障。

这一年的冬天，钻井指挥部率先响应会战工委的号召，一面组织家属参加政治学习，提高在国家困难时期，全力支援石油大会战的觉悟；一面带领家属掏厕所、捡牛粪、马粪等积肥，为下一年的春耕做准备，由此拉开了“五把铁锹闹革命”的序幕。

报名开荒去种地

在八百垧铁道边开出的一块块小地上，一位后背微驼、头发灰白、正在忙着收秋的老妇人，看着已经收获的半袋红小豆，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谁也不会想到，这位八旬的老太，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五把铁锹闹革命”中的一位——王秀敏。

她笑着对记者说：“习惯了，闲不住呀！种了好多年，不种总惦记，孩子们都劝我，唉！人老了，是有点干不动了。明年，就听孩子们的话，不种了……”

扶着老人家的手，记者发现王老的手指关节，已经变了形。“年轻时开荒种地落下的……”她瞅了眼自己的双手，云淡风轻地说。

61年前，也是这个季节，23岁的新媳妇、投夫来到油田不久的王秀敏，光荣地成为了钻井指挥部的一名家属。王老说：“在河北老家，咱就是个农民，经验咱有，年轻力气不差，还动员个啥，知道消息的当天，我就自己跑到钻井指挥部报名。到那才发现，和我志同道合的姐妹还真不少。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两句话一搭，大家很快就处得像老熟人一样。在她们中间，我认识了薛桂芳、吕玉莲、杨晓春和丛桂荣，我们5个人，成了钻井指挥部首批家属耕种者。”

抱来干草搭地铺

“1962年4月16日，我们5个女人，扛着铁锹，出发了……”

记者一直有个问题，就是当时去开荒，为啥拿的不是镐头，而是铁锹？

王老想了想说：“发铁锹的时候，我也挺纳闷，在老家种地，用的是镐头，这铁锹和镐头使的也不是一股劲呀？想是这么想，给啥用啥吧，可能是当年的库房里，没有准备适用的农具吧。”

当年的钻井指挥部位于现在大庆油田总医院的对面，5个人从这里出发前往钻井指挥部的生活基地，现今西一路附近的八一新村。这个新村，是因为当时有一支由解放军转业军人组成的钻井队在此驻扎而得名。

王老说：“上午9点，我们5个人背着行李、粮食，大姐们还带上了幼小的孩子，扛着铁锹，搭了个便车，就向30多里外的八一新村进发了。

“因为是搭车，我们只能在离八一新村还有6里路的地方下车。眼前的荒草甸子根本没有路，我们5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向前走。

野外的大风无遮无挡，脚下是齐腰深的杂草，一不小心就被绊倒，这个刚爬起来，那个又摔倒了……我们咬紧牙关，紧紧抱着哭喊的孩子，互相搀扶，终于在下午一点左右到达八一新村。

“叫新村，根本就不是个村，荒地上，是原来钻井队留下的一幢只有四根柱子的房架子和一个破旧不堪的小窝棚。钻井指挥部原打算抽调职工在此开荒种地，我们的到来，让这些身强力壮的会战职工，把更大的精力投入到一线原油生产之中。

“‘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我们放下东西，卷起袖子，挽起裤腿，就开始干起来。

“没有房盖，我们从附近的生活基地借来帆布，把房顶和四周都盖上；没有床，我们到3里外的地方抱了些干草搭起了地铺。看5个女人，这么大冷天搭帐篷，生活基地的人过来帮忙。忙到晚上，房子总算有了模样。”

碱水窝头不退缩

“当天晚上，大风比白天还大，把帐篷布刮得呼呼响。虽然我们又困又乏，可谁也不敢睡——听说周围有狼出没。

“看着姐妹们这么担心，老大姐薛桂芳把4把铁锹插在帐篷门口，另一把铁锹放在头下当枕头，说：‘你们就放心睡吧，我给你们放哨。’

“第二天，天刚亮，吃完早饭，我们5个扛着铁锹下地了。

4月的早晨特别冷，土地还没有完全化冻，土硬草根深，用铁锹挖起来非常费劲。

“正挖着，不远处突然传来3个孩子喊到岔气的哭叫：‘不好了，屋里来狼了！’ 离帐篷不远的吕玉莲，抄起铁锹第一个跑了过去，进帐篷一看，不是狼，是副业队养的一只狗，正在吃我们早上剩的高粱米饭。从那以后，姐妹们再也不敢把孩子放在帐篷里了，只能背着孩子开荒。就这么挖了3天，也没挖3间房那么大。生活基地的领导看到这种情况，说：‘这么干，累死也干不了多少，我还是想办法给你们搞副犁吧。’

“进入5月暖和了，可其他的困难又来了。我们住的房子十分简陋，一下雨，外面大下，屋里小下；外面不下，屋里还在滴答。地铺上的草又湿又潮，几乎每天都要把草抱到外面去晾晒。蚊虫也格外多，我们5个被咬得到处是包，痛痒难忍。野外做饭不安全，我们吃饭就在生活基地搭伙，没有菜，天天吃的是高粱米、窝窝头，喝的是水泡子里的碱水，生活条件异常艰苦，但我们没有一个打退堂鼓。”

“5把铁锹”扬美名

“我们5个女人不怕困难、开荒种地的事儿，传到了康世恩副部长那，他说：‘这5个穆桂英铁锹开荒闹革命，头开得好啊！全战区各单位，要动员更多的家属学习她们的做法，积极投身到这场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大生产运动之中。’这下子， “五把铁锹闹革命”的事儿，传遍了整个油田。

“没几天，第二批、第三批家属陆续来到八一新村，人多了，队伍也正规了起来。大家推举薛桂芳大姐当队长，她说自己岁数大了，让年轻人来挑这副担子。这样，迟翠英被任命为队长，邵香荣任技术员。

“为了不误农时，我们在队长的带领下用犁翻地。开始大家都不会扶犁，不是你挤我，就是我踩你，蹚出的地忽深忽浅。为了学会这套农活，技术员邵香荣到附近农村向老农请教，带着大家边学边练，大家很快就学会了。

“一晃秋收到了，我们种的16亩地，收了3500斤粮食。到1963年，我们家属垦荒队增加到71人，种的地也扩大到了92亩，收获粮食3万多斤。不但改善了职工的生活，还卖给国家6000多斤余粮。”

当年，石油工业部肯定了她们对石油会战做出的功绩，奖给一面写有“发扬穷棒子精神，走自力更生道路”的锦旗，鼓励她们要坚持发扬“五把铁锹闹革命”的精神，不断前进。

记者手头的一份资料显示，到1965年年底，大庆已有95%以上有劳动能力的家属参加了集体生产劳动，单是1965年一年，大庆家属就生产了2000多万公斤粮食，1500多万公斤蔬菜，12.5万公斤禽蛋肉食品。

王老说：“周总理提出‘城乡结合，工农结合，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十六字方针，我们向新建的工农村创业庄转移，在那里，我们不仅种地，还先后建设了100多万平方米的干打垒住宅。办起了作坊、食堂、托儿所、缝衣组、理发店等服务部门，成了服务油田职工的综合体。”

王秀敏告诉记者，现在生活好了，不能忘记前辈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精神和那段不平凡的经历，传承好老一辈为国分忧的责任感，为大庆油田多立新功。

红色传承

“铁锹”永远扛在肩上

讲述人：何利庆（王老的儿子）

母亲她们是伟大的，在那个极端困苦的年代，为了让会战职工填饱肚子，助力原油生产，她们付出了超过自身所能承受的艰难，以柔弱的身躯，让这块黑土地变成了支撑石油会战顺利进行的大粮仓，她们的成绩有目共睹。

作为后辈，我们要学习和传承她们这种为国分忧、无私奉献的创业精神，永远把责任和担当扛在肩上。

文/摄 大庆日报社全媒体记者：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