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甫辉

　　我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多，温饱都难以维系。勤劳能干的奶奶总是想方设法给我们弄点好吃的，我最难忘的，就是奶奶做的蒜须炒蛋。

　　奶奶那时六十多岁，上身通常穿着一件蓝色的对襟布扣褂子，下身一条灰色的裤子，灯绒面的尖头平底布鞋。我们上学，她就在家浆洗衣裳，烧火做饭。每年春夏之交，往往是奶奶最犯难的时候。那季节黄瓜、茄子、辣椒等夏季菜刚种下，还没长起来，家里又人多口阔，往往没菜吃。于是奶奶便将去年窖储的红薯拿出来，切成片，炒熟搁水焖了当菜吃。

　　大蒜，菜地里也有一畦，只是数量少当不得顿。连天的红薯片下饭，吃得我们的胃也酸胀了，就抱着奶奶的腿摇晃：“奶奶，我们不要吃红薯。”奶奶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望着厅屋里那堆刚从大蒜头上削切下来的还带泥土的根须，琢磨什么。

　　那天中午，我从小学校回来，一进屋就与扑面的蒜香撞了个满怀。只见堂屋正中的那张小木桌上，有一盘热气腾腾的大蒜根须炒土鸡蛋。我连忙从饭锅里盛来饭，尝那菜时，实在太美味了。蒜须白生嫩脆，就着土鸡蛋炒得花黄惹眼。我连吃两大碗饭，吃得满嘴鲜香。盘子光了，我才发现奶奶站在我身边，笑眯眯地看着我。她忙乎半天，自己一口都没吃啊。我不禁有些赧然。

　　此后我们便常缠着奶奶要她做蒜须炒蛋。每次奶奶理大蒜时，蒜须也舍不得扔弃，连着蒜头蒜梗泡水里用手抠刮揉搓，洗去上面满粘着的泥沙，清洗得干干净净白白生生切削下来。蒜叶蒜头炖吃很爽口，蒜须炒鸡蛋喷喷香。以后，每次吃时，我都不忘让奶奶也尝一口。

　　如今，奶奶已去世多年了。我们兄弟姐妹也都过了不惑之年，各奔东西。每次在微信里聊起童年时的蒜须炒蛋，我们总聊得津津有味。慈爱节俭的奶奶啊，您在天上，也一定含笑听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