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二嫂开个视频，问她：“二嫂，你们好!最近几天很冷，你俩都好吧?”二嫂说：“我俩都好，你二哥也没啥变化。”又急忙转过身把手机端给二哥：“快点儿，刘景才发视频来了，快说几句话。”

　　二哥相立财，是我同批参加工作的老乡。是他家排行老二，十几年来，因患脑梗只能坐轮椅，由二嫂推出去活动，与外界交流也是二嫂做代言人，所以语音视频都只能和二嫂沟通。

　　每当二嫂把手机端给二哥时，二哥只能张开大嘴：“哈哈哈……”听到三声大哭，接下来便是无声的哽咽。反复几次，等到他稍稍平静，就该是摆手告别了。明知道关机后二哥又会重复他的“哈哈哈……”人生道路上，走着走着老哥们就跟不上了，心里很不舒服，又很无奈。

　　1966年参加工作的时，我16岁，二哥18岁。两年后，20岁的二哥回杜尔伯特县老家娶回了二嫂。归队以后，笑容洋溢地告诉我：“我结婚了，媳妇是县城南边南阳的。”

　　后来几次探亲，一如既往地到二哥老家落脚，就见到了二嫂。身体健壮，齐耳短发，走路有力量，行动利落，家务活千头万绪，动起手来井井有条。

　　由于不能带家属，二嫂作为儿媳妇和公公婆婆一起过，拉扯弟妹，做饭喂猪这些起码的家务活，自然就是二嫂的了。

　　二哥家老辈都是山东人，孔孟之乡规矩颇多，家教严格。二嫂有些委屈和二哥说了也是白说，不挨呲哒就是宽容，久而久之二嫂也就都烂在肚子里了。

　　二嫂是有单位的，每天骑着自行车上砖厂去推砖坯子码垛，和男人同工同酬。

　　二哥和我一样，在钻井管子站供应队做搬运工，搬运钻井队的钻杆、钻铤，轻的六七百斤，重的一吨两吨。力工也算是工人，那是最底层的工人。所以被招工报到以后，有些人干脆户口都不要，甚至连行李都扔下就原路返回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做人做事，有个艰难的开端未尝不是好事。没有红军当初的艰难困苦，何来共和国今日的举世辉煌。纵观大庆历次招工，哪批没有开小差的。

　　搬运工小伙子，找个媳妇推砖坯子。骄阳似火，汗流浃背，蚊虫叮咬，和男人一样干，一车千八百斤，装的是砖坯子，推的是望眼欲穿的日子。

　　二嫂中午带饭，下午下班比较早，到家就要生火做饭，烧水烫猪食。这边喂猪、喂鸡，那边小八拉粑粑，刚给他擦完屁股，又给小七擦鼻涕。当时的小七小八也就是学龄前儿童，他喊了，当嫂子的怎能眼睁睁地等着婆婆下地，随手就做了。可是小叔子多，侍候的活计也多呀，往往也会因为捎带做这些活儿耽误了正经事。

　　吃完饭刷完碗，给公公沏上茶，还要抱回柴火给大嫂烧炕。大哥当兵不在家，大嫂一个人住的屋做饭烟道不走火，必须单独烧炕。家大人口多，活也多。大嫂是商店主任，工作很忙，从来没见到大嫂下班早的时候，这些活儿也就都是二嫂的事。

　　大家都睡下了，二嫂还要烧一锅水，坐在厨房洗衣服，听着满屋子的鼾声，洗完一大家子衣服，刚睡下天也快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二嫂的这些操劳，真不是一般媳妇能吃得消的。

　　多次探亲，二哥也感觉媳妇太累了，而且已经怀孕临产，再说家里住得也忒挤了。终于有两次二哥在钻井管子站找个小房子，可是只能短期居住，怀孕月份高暂时休息，不能参加家属管理站劳动，临产还要回泰康住院，假满又要上班。

　　转正之后，在婚后的第十个年头，二嫂梁秀芝终于当上了大庆职工家属，可以参加管理站劳动了。

　　在粮食定量那个年代，二嫂总是把细粮留给二哥吃，自己带着孩子吃粗粮。二哥有时还爱端几盅，二嫂也会想着及时给他装回“散装白”。

　　会战那个年代，单职工家庭这么过来的不在少数。

　　作为家属，一心想着呵护职工，细粮悉数给职工一个人吃，自己心甘情愿带着孩子吞粗粮、咽素菜。

　　二嫂梁秀芝退休了，这一辈子她是老相家功臣，赡养了老人，带大了弟妹，抚养了自己的一双儿女，看过了孙子外孙。

　　好日子来了，所有的活儿都干完了，细粮不定量了，吃穿不但不用愁还可以考究起来。日子不遂人愿，二哥开始坐“轮椅”了，又给二嫂添了新职业，老伴儿还得兼保姆，陪他住院，喂他吃喝，给他洗涮，推他锻炼。二嫂还是感觉很满足：“我现在好了，孩子不用操心，就他是个活儿，不耽误啥，上哪去带着就行，推他比当年推砖坯子轻巧多了。”

　　每逢年节和二哥二嫂过生日，弟弟妹妹们远近不论，必须到齐。相携长大，年轻到老盆来碗去都是依靠，老嫂比母嘛。尤其父母去世以后，二哥二嫂这里就是老家。

　　尽管二哥必须坐轮椅，北京的小妹妹相龙凤还是坚持把二哥二嫂接到家中小住月余。看了升国旗，逛了故宫博物院，圆满了国人普遍的夙愿。

　　冷冬即将过去，期待阳光灿烂，春暖花开。祝福二嫂二哥兔年吉祥!幸福安康!

　　

 

　　作者简介：刘景才，笔名苦口药，爱好写作，大庆作家协会会员。有多篇文章发表在省、市报刊及网络平台。